處暑前後，鹽埕老店的秋意準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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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八月十七日，再過幾天就是節氣「處暑」 了。老一輩說「處，止也」，意思是暑氣要到這個時候才會慢慢停下來。但住在高雄鹽埕的人都知道，現在這個時節，白天太陽還是很猛，中午走出來街上走一圈，汗還是會從脖子一路流到腰際。真正的涼意，說實話還早得很。但阿好姨說，人不能等到涼了才開始準備，頭皮也一樣。處暑就是老天在提醒你，該慢慢轉换了。
早上七點半，阿好姨就到店裡了。她說這幾天開始，熱水的溫度有刻意調高一些。夏天最熱的時候，客人喜歡洗頭的水溫大概三十七、三十八度，涼涼的洗起來舒服。但處暑前後，她會把熱水稍微加到四十度左右。她說：「妳知道為什麼嗎？因為頭皮跟身體一樣，夏天都在發散，毛孔開開的，突然用太涼的水，反而會讓頭皮縮起來，裡面的油排不出來，就容易長東西。」
這個道理，她講了很多年，我每次聽還是覺得有道理。她說頭皮其實很敏感，比臉皮還要薄一層，你看我們臉擦什麼都很講究，但頭皮很多人就隨便洗洗就算了。夏天的時候，頭皮整天出汗出油，毛都悶著，就算天天洗，其實底下的毛囊還是堵著的。到了處暑這個轉换的關頭，如果還是一直用夏天的洗法，涼涼的沖一沖就走了，等到秋天真的涼下來，頭皮就會開始癢、開始掉屑。阿好姨說，這些都不是一天造成的，是一個季節慢慢累積出來的。
所以她這幾天開始，洗頭的程序有一點小調整。她會先用溫一點的水把頭皮整個打開，慢慢沖，沖到客人說「阿，有點熱了」，她就知道溫度到了。然後才開始上洗劑，用指腹去揉。她說：「不是用指甲喔，用指甲抓舒服是你自己覺得爽，頭皮其實都受傷了。」她的指法是轉圈圈的，從髮際邊緣開始，慢慢往頭頂走，然後在後腦勺那個凹下去的地方多按幾下。她說那裏有一個穴道，按到了整個人會鬆。
今天來的第一個客人是住在大勇路那邊的陳太太，她每兩個禮拜來洗一次，已經洗了快二十年。陳太太說，她年輕的時候都去百貨公司樓上的美容院，後來年紀大了，覺得那些地方太冷氣太強，洗頭都洗到肩膀僵硬。阿好姨這裡沒有那麼強的冷氣，就是一台老電風扇轉過來轉過去，反而舒服。陳太太今天一坐下來就說：「阿好姨，我最近頭皮好像比較會出油耶，是不是天氣的關係？」阿好姨摸了摸她的頭頂，說：「妳這不是出油，是夏天的油還積在裡面排不出來，我幫妳多洗一輪。」
阿好姨洗頭真的很慢。她不像外面的店，洗頭十五分鐘就沖掉了。她一個客人洗下來，前前後後要快四十分鐘。她說洗頭不是把頭髮洗乾淨就好，是要把頭皮整個照顧到。她會先洗一遍，把表面的油跟汗先帶走。然後第二遍才是真的在洗頭皮，她會用手指的腹，一區一區慢慢按過去。太陽穴那邊輕一點，後腦勺那邊重一點。她說太陽穴那邊的神經比較多，太用力客人會頭暈。後腦勺那邊的肌肉厚，要多花一點時間才鬆得開。
洗到第二遍的時候，陳太太已經整個人放鬆到快睡著。阿好姨一邊洗一邊跟她聊天，說最近市場那邊在賣一種蓮藕，那個蓮藕還不是一般煮湯的，是粉藕，買回去切片用一點點冰糖燉，燉到整個化掉，喝那個湯。她說這個是處暑前後最適合喝的東西，因為蓮藕是涼性的，但又不像冬瓜那麼涼，不會傷胃。她說：「妳頭皮出油，其實身體裡面也有關係。外頭洗是治標，裡頭喝才是治本。」陳太太笑一笑說：「我就知道妳要講吃的。」
阿好姨不只會講蓮藕，她還會根據客人的頭皮狀況說要注意什麼。像陳太太，她就說最近少吃炸的。不是說不能吃，是說夏天的時候身體在排，吃炸的會讓排的東西更油，頭皮也跟著油。到了處暑這個轉换期，如果還一直在吃炸的，身體來不及調整，頭皮就會開始鬧脾氣。她說：「我這個不是醫學喔，我這是經驗啦。」但客人就是愛聽，因為她講的都是很實際的，不會講什麼大道理，就是生活裡面做得到的事。
中午的時候，店裡沒有客人，阿好姨就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吃便當。她的便當都是自己帶的，菜色很簡單，就是一飯一菜一肉。她說 age 這個年紀了，吃簡單一點身體比較不會有負擔。她一邊吃一邊看著街上的人來來去去。她說現在的鹽埕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，以前這條街上都是做生意的，大家早上來洗個頭，順便在市場買個菜回去煮。現在來的客人，很多是從別的地方來鹽埕玩的，看到老店就走進來。她說這樣也好，讓更多人知道老美髮室的味道。
下午兩點多，來了一個年輕女生，看起來像大學生。她說她是上網看到人家介紹，第一次來。她一直問阿好姨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療程，阿好姨就笑著說：「我這裡沒有什麼療程，就是洗頭。」女生有點愣住，可能沒想到這個答案。阿好姨讓她坐下，開始洗。洗到一半，女生突然說：「阿姨，你洗頭好舒服，我從來沒有洗過這種的。」阿好姨就說：「妳以前洗的可能太趕了。」
阿好姨邊洗邊跟她講，她說妳這個頭皮，一看就知道常吹冷氣。她說年輕人都在辦公室吹冷氣，頭皮其實很乾，但乾不代表沒出油，是油被悶在裡面排不出來，表面看起來乾，其實底下都是油的。她跟女生說，回去洗頭的時候，水溫不要用太涼的，用溫溫的就好。她說很多人覺得夏天洗頭要用涼水才舒服，其實那個對頭皮不好。她說：「頭皮跟臉一樣，妳洗臉不會用冷水吧？同樣的道理。」
女生洗完之後，阿好姨幫她吹頭髮。她吹頭也有自己的方法，不是從頭頂一路吹到底。她會先把頭髮分成幾區，從髮根開始吹，吹到半乾再放下來，換另一區。她說這樣吹頭皮才會乾得均勻，不會有的地方濕濕的、有的地方太乾。她說：「頭皮如果吹不乾，濕氣悶在裡面，就容易有頭皮屑的問題。」她吹完之後，女生說她第一次覺得頭皮這麼清爽。阿好姨就笑著說：「下個禮拜再來。」
下午四點多，日頭已經沒有那麼烈了。阿好姨說，處暑之後太陽就會越來越早下山，傍晚的風就會開始帶一點涼。她說她最近傍晚會去愛河那邊走走，走個三十分鐘，讓頭腦清醒。她說這個季節最適合散步，因為不會太熱，也不會太涼，走完回來整個人就鬆了。她說散步的時候她會用手輕輕拍頭頂，她說那個是養頭皮的一種方法。「不是用打的喔，是用拍的，輕輕拍，拍個一百下，頭皮整個血液循環會變好。」
傍晚六點，店要關了。阿好姨把地掃一掃，毛巾收一收，把洗頭台擦乾淨。她說現在這個時節，毛巾不能堆太久，夏天的毛巾如果放到隔天才洗，味道就容易出來。所以她每天用完的毛巾當天就洗起來。她說這些小事情看起來不重要，但老店就是這些小事情撐起來的。她把鐵門拉下來的時候，我看她的背影，覺得這個女人真的把一輩子的功夫都放在手掌裡了。處暑快到了，頭皮也該準備換季了。如果你在鹽埕附近，走進來坐一下，讓阿好姨的手路幫妳的頭皮慢慢調過來。不用急，慢慢洗就好。
